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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帝王
第十六章  宿命老人
皮俊怒目反身,後頭可是站了老少高矮胖瘦各個不同的「和尚」!不,這些人不是真和尚。
出家人以慈悲為懷豈有像他們這般殺氣騰騰!
「修羅座前的八個『幽靈』?」陸醒痛苦的呻吟了一聲,苦笑低聲道:「看來天地人第一大修羅真的到此了!」
「怕什麼?」
皮俊冷笑道:「這三條命是非要回來不可。」
「有氣魄!」那堆「和尚」中有人大笑道:「要不回來就乾脆陪她們走一段黃泉路。嘻嘻,三個大美人服侍,可是人間地府都少有的事。」
皮大堡主已經快忍不住要出手了,卻被陸醒的一句話擋住。「你們為什麼到單城來!」陸醒好小聲的道:「如今只剩下你一個,好歹也要活下去找到宿命老人才是──。」
這句話比什麼都有效!
皮俊硬生生吞下這口氣,哼聲低問:「你的意思是如何?」
「先避一避吧!」陸醒謹慎而小心的回道:「大天人也來到單城,咱可以先逃躲到那兒。」
這回皮俊可是想也不想拔腿就跑,陸醒楞了一下當然也不稍後於皮小子。便是,兩道身影竄走之際那八名「幽靈」已是怒斥喝聲中追殺而至。
旋即的工夫,二前八後十道身影已經是到了承佛禪寺前頭。
幸好這兒人多,皮俊和陸醒雙雙往裡頭鑽便消失無蹤。「往這邊走。」陸醒的神色可真的是緊張,「第一大修羅的這八個幽靈可怕的很,能不能躲得掉還不知道。」
他們抬眼四望,方才那八名「和尚」已有四名上下分據於出入要口,而其中四名則隱隱約約出現在人群中穿梭往自己這方向靠來。
「奇怪,」皮俊皺眉道:「無論我們移往那個方向那四個傢夥總是能抓住位置朝我們包挾過來──。」
陸醒苦笑回道:「現在你相信他們可怕之處了?」
皮大堡主猶自在疑惑著,上頭講法的四無大師已是朗聲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當年廣玄大師前往天竺求佛經後在白馬寺翻譯經文,這『心經』乃是濃縮一部經典所成……。」
皮俊此時心頭正急,耳裡聽腳下跑正自奇怪那幾個「幽靈」如何找出自己的位置來?並且聽得:「這首段之意是,觀自在菩薩以其大願渡化世人到極樂彼岸,如果能心口一意稱呼其名超越色授想行識這五蘊的限制。那麼,一切苦一切厄皆可藉由其威德力得解脫。所以──,觀自在菩薩亦名觀世音……。」
話說到此,那四名「幽靈」已到了皮俊和陸醒左近不及一丈,緊緊的圍了上來。
皮俊嘆了一口氣,道:「看來我們不打是不行了。」
陸醒完全同意這句話,也做好了準備。就在他們想要動手剎那,人群中有個好大的聲音喝道:「放屁!」
放屁!好大聲。便是一道金光在前緊隨一身影雙雙竄上了法壇在那兒哈哈大笑:「我宿命老頭聽你這和尚狗屁不通的妄信傳法,可別下十八層地獄受無量苦!」
宿命老人這一現身立即引起下頭的騷動。當先那道「金光」是宿命老人最佳註冊的天竺金毛猴那身金毛映著日光的輝芒。
「這回可真有好戲看了。」
每個人心裡都在想,只有皮大堡主的肚子裡在幹。這個上台的老傢夥就是方才自己所見的那個老人,還框了自己不承認就是宿命老人──單奕倫。
四無大師臉色一變,淡淡道:「這位施主有何高見?」
「高見不敢──。」宿命老人單奕倫哈哈大笑蹲下拍了拍坐在腳邊的金毛猴邊道:「心經第一句話為什麼用觀『自在』?用『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用『照』、『見』五蘊皆空?嘿嘿,和尚如果明白而且事證修入,自是有神通力度一切苦厄!」
四無大師雙眉一挑,道:「願聞其詳。」
宿命老人微微昂首長噓一口氣道:「世人學佛只求文字理、只得文字理。未有真事證亦未真有理證……。」
他緩緩環顧台下黑壓壓的眾人,搖頭接道:「所謂觀自在這『自在』兩字乃是指觀出『自性佛位本在』之意。亦即當年六祖悟道的那句金剛經所言『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一陣沉寂!
單城人人都知道宿命老人好佛學禪,但可沒料到他的見解這般深刻。
「應無所住就是一日十二時辰皆不動念皆不住於一切我、法中,而生其心的心就是自性佛位這時湧現了。」宿命老人接著道:「唯有達到這種無念之念,我法二執已亡的程度才是學佛基本工夫。」
四無大師點了點頭,道:「施主請繼續說下去──。」
「至於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的那個『行』字,則是永無休止的以法身智慧行使大願,在『生死不拘,一切法拘它不得』這句達摩血脈論的境界中不辭勞苦的拔渡眾生之苦──。」
宿命老人看了四無大師一眼,謂然道:「接下來的『深』字則是八地不退轉的慈悲心德性!」
四無大師挑了挑眉,嘿了一聲含笑道著:「施主請接著說下吧!」
宿命老人可半點也不客氣的且說道:「那個照見五蘊皆空的『照』字則是以智慧完完全全的明白一切佛的心佛的旨意。見字呢──,則是經歷過所有的事證,具備一切自性本具的神通。舉手投足之間運用自如,已與法界合一!」
他說到這裡倏忽大笑接道:「這六個字代表了體、相、智、德、理、事六件大基,而後方有能,用足以突破一切時、空限制。這體、相、智、德、理、事、能、用、時、空是謂『十大』,十大本一如,十大一如通往大自在是如達麼血脈論中所說得:唯佛一人能會此法,餘人天及眾生等盡不明瞭。若智慧明瞭,此心號名法性,亦名解脫;生死不拘,一切法拘它不得,是名大自在王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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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以上這段佛理解說乃是筆者事證學佛過程所知。學佛一事微妙深邃難以短短數百文描述,來自筆者將以專書論述『靜禪與氣能、靈能、心能之神通變化』及『智慧深禪定』。
另則,筆者在前書「柳帝王」中曾說及「吸收宇宙能」自由自在隨心所欲之事後接到許多讀者以書信、電話到出版社詢問。因筆者後來到世界各地旅遊、弘法而一直未能有機會回音各位讀者在此深感歉意。目前筆者在台北東區建立一處道場弘法,但是來學之人必須有緣尋至而且要筆者見知其三世中有具佛緣方得筆者傳授。
因緣此宿命責任所以筆者在禪定中深慮後仍然決定不在此相告,唯待讀者中或有有緣人尋來。在此,再致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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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老人這段話說完,四無大師臉色變了幾變,耳裡且聽得對方說道:「應人間,你還不明白嗎?」
四無大師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十分的難看。這時他可一點也不像是高僧菩薩相,十足的是憤怒修羅。
「他就是天地人第一大修羅!」
陸醒忍不住叫道:「不,應該說他化粧成四無大師!」
明初佛門高僧四無大師人所敬仰當然不會是第一大修羅。只是有一回他前往單城弘法的路上曾與隨行弟子失蹤七天七夜而受了一次魔難。
皮俊這下可明白了,忍不住隨之叫罵道:「他奶奶的,哥哥我還奇怪那些『幽靈』如何能在千百顆人頭中找到皮某人的位置方向,原來高高在上有人指點──。」
身旁的陸醒可沒他這個心情在這種節骨眼兒上做分析思考比較判斷求證,陸公子只想趕緊逃開這個地方。
「幽靈現身,或生或死;修羅露面,有死無生。」陸醒拉著皮大堡主的衣袖道:「咱們趁機快走吧!」
「走!你別開玩笑了行不行?」
皮俊可是叫了起來:「眼前台上那位宿命老頭在這節骨眼上露面你知道是啥意思?」
「啥意思?」
「稍早哥哥我問他的事現在是藉機要說出來啦!」
陸醒楞了一楞,環顧四下只見那八名幽靈「和尚」不知何時已暗中挾包到法壇之前。
看來,當前第一大修羅要對付的人是以宿命老人單奕倫為首要目標。
「應人間──,三十年前你用計逼得十大名劍退出江湖之事老頭子從來沒有對別人提過。」單奕倫從鼻孔噴出一口氣,仰天朗喝道:「不過,我們當時的約定你可忘了遵守。」
應人間的表情變了兩變,驀地仰頭哈哈大笑掀揭開人皮面具露出本來面目來。這是一張很不平凡的臉!
「古拉王爺!」陸醒幾乎吃驚的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完全不敢置信的道:「他是當今蒙古族內最被看好接替可汗的人選。」
皮俊不得不承認如今站在台上的那個「古拉王爺」應人間當真有王者的尊貴氣息;不僅如此,更有統御天下的霸王氣魄!
「就憑他這張紫面飛虎眉有夠攝人的,」皮俊接口點頭道:「面龐梭角深烙雙眼威武凌射加上這七尺之軀著實有令人不得不佩服之處。」
陸醒苦笑的看向皮俊一眼,道:「這個古拉王爺曾經遨遊過關外及塞外極西,與各處王朝俱有相當交情……。看眼前他露出了真面目,只怕是要化暗為明瞭!」
皮俊方才一點頭,在上面的宿命老人已經再接口冷笑道:「嘿嘿──,應人間你不會忘了三十年前當你猶僅三十年歲時所說過的話吧!」
「本王爺沒有忘。」應人間昂首洪聲道:「只要你不說出三十年前之事,本王可以饒你一命──。」
「哈哈哈,這只是第一條,而且是你自己說說找台階下而已。」宿命老人冷冷哼道:「當年中原在你們蒙古人控制之下卻對老夫無可奈何,所以你為了自顧顏面才會噴出這種話來!」
他伸手拍了拍金絲猿繼續說道:「第二條是什麼?嘿嘿,你可是保證過對天下十劍絕不加以殺害。」
應人間濃眉一動,朗喝回聲:「本王三十年來從未對他們十人出手。」
「哼!既是如此,張仙子、京走災、吾爾空年他們三個是怎麼死的?」
「哈哈哈,單奕倫你說這話就太沒道理──。」
應人間冷笑接道:「本王這回重回中原是以武林人身份行事,而且目標並非他們。哼哼,是他們干擾了本王的行動而有所衝突!江湖中事,生死平常得很。」
宿命老人嘿嘿笑著,伸手一指應人間大喝道:「滿口胡言!既然是以江湖中人身份進入中原,且為何暗中調派上萬蒙古兵勇陸續藏伏於中原各處?」
應人間雙眉挑動幾下,且聽得宿命老人朝下頭朗聲道:「應人間──,三十年前你是使用了『玄天五濁木』讓天下十劍彼此間起了嗔怨恨癡愚而逼得他們退出江湖!」
玄天五濁木?
陸醒臉色大變「唉耶」一聲,低沉道:「這玄天五濁木置產於成吉斯可汗陵寢裡生長以防止外人盜墓。怎的,應人間難道是偷偷進去了不成?」
皮俊正想再問,那端應人間已是大喝道:「老頭子,你今天可是先壞了規矩,莫怪本王手下不留情。便是,八道身影如電般往命老人的身上擠去。
是那八具幽靈殺手!
你趕快把這個消息傳送出去給柳帝王。「陸醒這回似乎很夠朋友的道:「宿命老人由我來接應!」
皮俊現在沒有機會抉擇,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玄天五濁木」這五個字傳送出去。他相信,以柳帝王這小子的博學多聞,對這五個字一定可以想出個好對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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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老人對這八個殺手並沒有十分的放在心上。但是他不能不注意近在咫尺的天地人第一大修羅的動向。
八道刺骨裂肉的罡氣穿打過來,宿命老人神色不動只是稍稍移轉腳掌方向便讓轟天而來的八猛罡風相互激盪抵消。
妙!陸醒在下頭看著忍不住喝彩一聲。可不只是他,這廟前廣場上成千上萬人群無不紛紛大力鼓起掌來。當中猶且有人叫道:「這些蒙古人欺我漢人太甚。如今是大明天下竟敢如此猖狂撒野。」
「咱們轟湧而上,吐口水都淹死他們──。」
「對!我們人多,瞧這些人能耐我們如何?」
大夥兒一陣呼叫便是齊齊往台上擠去。那應人間看得這情勢冷冷一笑,驀地自袖中飛出一道強光奔到了半空炸響開來。
「這是信號!」
庸救不知何時站到了陸醒背後,哼聲道:「應人間安排了近萬勇士潛入單城,即刻就要發動。」
陸醒這回可是楞了,直問道:「那我們該如何是好?」
「退!」
「退!」
「哼哼──,你以為只有那一萬名兵勇而已?」庸救的瞳孔閃過一絲恐懼道:「整個修羅天堂在這時都將大舉進攻,可不是你我兩人能擋得了!」
陸醒也真的染上了一絲恐懼──「人間世呢?生死林呢?我們可是佔了三分之一的力量……。」
他看著庸救的臉色,知道自己是完全白問了這句話!
應人間是個人物。
他可以忍,忍住庸救種種背叛的行為。
但是,他忍的代價是要把庸救的力量連根拔起。顯然現在由庸救的表情來看,他做到了!
「我明白了。」陸醒的表情閃過一絲痛苦,但是更堅決的一句話是;:「單城是個不錯的地方──不管是活著住下來心或是死的埋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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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勉道真的有些煩惱啦。
首先,從地下水道出了南陽湖不知怎的就不見了柳夢狂的身影。
這可是一個丟不起臉的大笑話!
堂堂天下三大幫派之一的乾坤堂堂主解勉道護送的人竟然平空不知在那個時候消失!
「我們應該想到柳大先生並不贊成我們的做法,而且會用他自己的法子離去。」蕭靈芝十分抱歉的道:「我們是想到了前者,卻不明白他是麼走的?」
解勉道除了苦笑還能說什麼?
暗流經過了石洞自湖的東邊出來,這中間約有半炷香的光景是幽暗無光的壁道。他們當然有帶著火把,只不過山洞內所捲動的風超乎意料外的強勁,直讓舟子搖盪不已。
就是在那一片亂中柳夢狂走掉的吧!
第二件讓解勉道煩惱的事是──單城落入條羅天堂的控制中!
「據我們的消息昨天單城曾經有一場混戰,由承佛禪寺開始推衍到全城!」解勉道皺眉沉吟道:「依這情勢來看,蒙古人或將並要大舉入兵中原。」
蕭靈芝一雙蛾眉忍不住低沉,嘆氣緩聲著:「何苦讓天下蒼生如此?究竟為了個什麼?」
「一名一利一權,這三件事物……,」解勉道搖了搖頭,苦笑道:「人生就是如此,在這三個帶不走的東西上沉浮淪沒──。」
他嘆了一口氣朝身前的這些得力助手下令道:「立即發動總動員令,務必阻止修羅天堂的力量從單城擴充出去!」
「是!」眾漢子齊聲朗應,當中一個問話道:「堂主──,有關於柳大先生的下落……?」
「他是一條龍──。」解勉道揮了揮手,「碰上了就把消息傳回來,用不著刻意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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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帝王還沒到單城五十里前已經接到了消息:「宿命老人說出了『玄天五濁木』。」
「單城落入修羅天堂的控制中。」
「乾坤堂的大批人馬散佈在單城內外,隨時有一場大戰!」
「柳大先生獨自離開瞭解解勉道的護送。」
「鎮靜王韋瘦漁因其妹韋皓雁之死憤然大怒正欲調派大批兵馬圍攻單城。」
煩惱了!柳大混苦笑道:「無論如何不能讓那位韋王爺有所行動。否則正中了蒙古人之計!」
潘離兒在旁點頭道:「這是調虎離山之計!」
「不錯。韋王爺這一調派兵馬攻單城勢必讓蒙古人有機可趁自塞外攻來……,」宣雨情輕嘆道:「蒙古人這一攻並引得鎮守關外的北天王沈京飛不得不派兵馳援。這回,女真族可中了下懷……。」
柳帝王哼哼接道:「更麻煩的是西疆異族早有入侵中原的野心。如今大明初定民間百廢待舉,如果這個亂子一大他們豈有不出兵之理?」
要知在元朝時建立了四大汗國王朝,在中原以外地域猶且和蒙古王朝相互有極深不可分的關連存在。
「解勉道一定料到了這點,所以寧可在韋瘦漁行動以前以武林的方式解決。」
柳帝王的嘴角淡淡泛起一絲奇特的笑容:「這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戰爭!」
「你打算自己一個人進單城?」宣雨情不愧是他的妻子,輕輕嘆道:「沒有人可以阻止你……。」她笑了一笑,盯著郎君接道:「但是,也沒有人可以阻止我想做什麼是不是?」
「喂,妳的意思是什麼?」
柳帝王可是叫了起來:「哥哥我方才不是說了,這是……。」
「男人與男人間的戰爭?」潘離兒笑著接道:「但是你可別忘了,還有女人與女人之間的戰爭!」
柳帝王快哭不出來啦,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目光轉向在後頭一直默默不言的方圓老頭求救。
「別看我!」方圓叫了起來:「人間世、生死林已經被應人間那老賊控制,老頭子煩惱庸救那小子的下落尚且不及,可沒閒工夫理你的家務事。」
在方圓旁兩側馬背上的是閻如來和冬七寒。
「不關我們的事……,」閻如來哈哈大笑道:「閻某人可是來遊山玩水,順路而已!」
在幾天前的一戰,閻如來的「如來指」到底是不是廢了?沒有人知道答案。
但是這可是一個好理由──他沒有能力阻止宣雨情或潘離兒去做任何她們想做的事!
「真好,他們都夠朋友──。」柳大混以一種哀怨的眼光看向冬七寒,懇求道:「那位潘大美人和你以前是舊識……。」
「好男不與女鬥。」
冬七寒的回答簡單的令柳大混洩氣。「你們這些人真夠朋友。」柳大公子最後的希望是放在走在最前頭的那一對夏姓兄弟身上了。
他正想向前策馬,冷不防兩旁長草中冒出四個人來。四個看起來實在是有夠平凡的人,阻止在路途中間。
「喂──,朋友是想要點銀子還是想要命的?」夏停雲哼哼叫道了:「要銀子沒有,要命的話……。」
「還不知道是誰欠誰的?」夏兩忘接的好極了。
「不要銀子也不要命。」其中一個粗粗壯壯的漢子倒是十分有理的往後頭一指,道:「我們只是奉命來請柳公子和敝家主人一敘。」
柳帝王這廂到了前頭,嘿笑問道:「你們主人是那位?」
「當今人間世『大天人』段九九長老──。」
長老?看來是修羅天堂七大長老的最後一名了?
閻如來這廂也到了前頭,聽到「段九九」這三個字立刻大喝一聲:「快退!」
退什麼?反正沒有人用腦袋想,立即一個個飛身暴退。剎那,眼前四個活生生的人竟是炸碎開來。
更可怕的是──慘綠帶墨黑色的血!
這血一噴到馬身上立刻嗤的冒出深綠臭煙來,滴到了地上,整片的砂石就如同翻滾的波浪似的令人觸目驚心。
「這是什麼?」夏兩忘忍不住叫道。
「毒血兩亡人!」閻如來很沉重的表情道:「七大長老中就以這個段九九最毒辣。只要出手,必有人亡!」
只要出手,必有人亡。不管死的是敵人還是朋友!
柳帝王忍不住要開罵了:「這傢夥的腦袋有問題是不是?竟不把人命當成一回事看。」
「人,在他的眼中只是一件可以達到目的的兵器!」
閻如來的臉部抽動了一下,緩緩接道:「這點,就是我們所知道的全部。」
潘離兒訝異的問話了:「你沒見過他?」
「除了大修羅以外,沒有人見過他。」閻如來輕輕一嘆,道:「宿命老人單奕倫為何三十年來蹈光隱晦?據說曾經中了這個段九九的毒有關!」
閻如來說著,將目光轉向方圓。
難道,這句話和方圓或是當年的天下十劍有關?
在十四道的目光之下,方老名劍不能不嘆氣的說句話。「方才的消息中有『玄天五濁木』這件事……。」
他看了眾人一眼,眸子裡閃過一絲痛苦,道:「前頭不遠就有一座茶坊,在那兒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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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竟真有一座茶坊,而且是座頗有唐風的茶坊。
「真是不錯的地方!」
柳帝王他們併了三張桌子坐下,邊啜著茶邊看向方圓嘿嘿笑道:「老大,你可以說了吧?」
方圓的目光一直投射在坊外的藍天上,片刻之後這才緩緩道:「五濁木是天地間最邪惡的樹木……,不,應該說它是一種最考驗人心的樹木……。」
這可是有趣的事,大夥兒可真專心了。
「這種樹木須經千年以上方得長成,長成之後全樹只結一果……,」方圓雙目微閉,緩緩道:「這果子亦須經千年之久吸收日月精華人間千氣而後自然爆破……。」
這個「自然爆破」四個字可令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大夥兒全想到方才那個「毒血兩亡人」恐怖的樣子。
「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時,如果立即將母樹的根挖出來七天七夜的時間裡趁它毒性潛藏的時候用法子壓伏便是『玄天五濁木』的成因!」
方圓看了眼前這七人一眼,嘿聲道:「世間在佛家是由五濁惡世,所言!怨恨嗔癡愚……。這五濁木在母胎千年成果,果成並吸收人間千氣種種欲,如果讓它發揮出來當真不是人力能擋……。」
「為什麼?」柳帝王忍不住問了一句。
「此木削製成杖後運用某種方法可以將它千年吸收的各種『欲』化成一種『氣』擊入人心!」方圓苦笑的搖頭道:「當年天下十劍就是敗在這裡!」
因為天下十劍人人修為妙絕,亦是人人以己為尊。
縱使他們的定性極高極深,終是忍不住這個「天下第一劍」五個字在心中蠢動!
「不過十劍終是十劍!」
方圓哈哈大笑道:「那只『玄天五濁木』在我們十人全力奮擋之下可也傷了極重的創擊!」
宣雨情點了點頭,道:「難怪方才你說是人心人性最佳的考驗器具。如果一個人的修行能到『空』的境界一切世間事物皆不落於心的話……那五濁木便是無用了!」
「理是如此──。」
方圓苦笑道:「但是你面對一個敵人時可還能『空』?」
這是實話。絕對實實在在的話!
面對要殺你的人猶且不舉劍不出手,那死的一定是你!
柳大公子嘆了一口氣,道:「這玩意兒那來的?」
「成吉思汗的古墓裡!」方圓苦笑回著:「普天之下就此一支,也幸好如此……否則豈不是天下大亂!」
「那麼,是他偷進了古墓之中?」
柳帝王的眼眸閃了兩閃,「這在元人可說是天下最大的一條不敬之罪!」
這或許是一個轉機!宣雨情點了點頭,並皺眉問道:「五濁木不是具十足的毒性?他又如何能取?」
「段九九的幫忙吧!」閻如來閉目沉憶道:「有一個曾聽大修羅提起段九九在毒術的研究上三十年前已是開千古所未有。」
事情討論到這裡可是只剩下最後一點:「玄天五濁木在三十年前受了創擊,要多久的時間可以復元?」
「半甲子!」方圓的表情很痛苦:「最久半甲子時間!」
「半甲子就是三十年──。」柳帝王叫道:「依這麼看來豈不是那怪東西又要出世作亂了!」
「可能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方圓仰首望天,眼瞳孔裡一絲好深的恐懼:「五月十五月圓時,正是那三十年前我們與他一戰之夜!」
五月十五月圓時!
柳帝王緩緩的站了起身,朝一桌子的人可是十分慎重而嚴肅的道:「在我們的一生裡,總是有一件天賦的使命!」
「現在,我明白要做、要阻止、要斷絕的一件事是什麼!」他轉身往外走,留下最後一句話:「不論你們要做什麼,但是別妨礙到我!」
柳帝王的一生可沒這麼嚴肅過,誰都知道!所以沒有人去阻止他。
相同的,每個人在心底也各自打著一個主意──一個不允許任何人妨礙、阻止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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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城仍舊是單城。活著的人一樣在呼吸,而空氣在早晨的時刻仍然是充滿燒餅油條的味道,一條又一條的街路也仍是平坦。
如果有什麼不同,就是這座中原的城池忽然彷如回到了幾年前蒙古人統治的時代,到處都可以見到塞外打扮的韃靼人呼喝而過。
柳葉家在單城只是上百間早點舖之一,平凡的很。
在舖子的後頭是這家主人柳葉住的房間。
柳葉住房的右側有間通舖,裡頭則住著柳葉家的三名夥計。一個舖子四個人撐住,這是很平凡很自然的事。
柳葉家今早開門卻有點不一樣。柳老闆今晨可沒像以往那般站在櫃檯拉扯嗓子一大聲:「有客人來──,小夥子們努力點!」
起先,早來的客人沒什麼感覺,到了後頭就有人問話啦:「小火毛──,怎麼一回事不見你們當家的?」
「你老關心了。」那個叫小火毛的打揖回道:「當家的今天身體不舒服,受了點風寒在後頭躺著。」
「有沒有去請大夫啊!」
小火毛的後頭忽的一個笑容可掬的年輕人在問。這夥計回頭一瞧,可是個外地人生平未見過面的。
「多謝這位公子關心。」小火毛講話客客氣氣的,卻有一股生疏的感覺:「你可是剛到?要不要點什麼?」
年輕人笑了笑,忽然湊到小火毛的耳邊低聲道:「柳當家的恐怕不是『生病』,而是在幫人『醫病』吧?」
小火毛的臉色變了一變,倒是挺鎮定的嘻嘻一笑回話:「客倌想要吃包子,咱這裡沒有。柳葉家舖子上上下下全吃素……。燒餅油條豆米漿沒半點沾葷,看來是找錯了地方。」
「看來是我看錯啦?」年輕人又搖頭又拍腦的笑道:「咱家這個老親難道不是這間舖子的老闆?」
小火毛瞅眼看了這年輕人上下一回,試探問道:「這位公子,你怎麼稱呼?」
「柳帝王!」
「柳……柳……帝王?」小火毛可是結結巴巴的接不起話,好半天才吞了一口口水道:「咱家老闆是有這麼一位親戚沒錯。可是……。」
「可是怎麼知道哥哥我是不是真的柳帝王?」這年輕人又湊向前咬耳根道:「因為我爹留了記號表示在這兒給咱世伯治病……。嘻嘻,你不會不知道咱爹叫什麼名字吧?」
小火毛這回可不得不信了,當下「啊哈」一聲,拍著對方的肩頭道:「原來你是老闆的親戚,怎麼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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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
在一大塊雪白色有一個半人高的檀香木前面,那個令人尊敬的「帝王」柳大先生正在那兒盤腿打坐向著兒子笑道:「這塊自夕陽新月谷得來的萬年檀木果然奇妙非常。」
柳帝王用力嗅了嗅,搖頭道:「怪了,怎麼沒有檀香味?」
「這種已經上萬年化褐為雪的檀木早就將日月精華內斂於幹木年輪內……。」柳葉呵呵笑著自這塊檀木的另一端探出身來道著:「可別小看了它──,一旦它內蘊裡面的精氣散發出來若非有極深的定力根本承受不起。」
所謂「天地福氣,無慧難得」!
柳帝王踱呀踱的到了他爹身旁一笑道:「受傷了!元般若的劍似乎是有相當可觀之處!」
柳夢狂淡淡一笑,回道:「帝王絕學方是天下第一!」
「這當然是!」柳帝王尊敬的應了一聲,朝向柳葉問話:「這塊壓箱寶都搬出來了,晚輩有什麼可以做的?」
「到上頭去。」
「上頭?」柳大公子可是連懷疑也沒有的飛身而上。
這廂兩腳一踏到了檀木面上立即是感受到一股奇特難言的氣機迴力在腳底板轉了一轉!
柳大公子這回可忍不住訝聲道:「怪哉──,這玩意兒似乎是有生命的……。」
「你所知道的玄天五濁木不也是有『生命』?」柳夢狂在下頭淡淡道:「天地萬物自有其靈力精氣,只是人類用眼不用心,所以看不到罷了──。」
這話相當有理。柳帝王點了點頭在上頭叫道:「現在下一步要怎麼個做法?」
「你從上頭用利刃鑿一個洞下來,柳葉可是謹慎極了的道:「到了中下方約莫是你爹盤坐心口位置再至側面挖一排孔相通!」
「明白了。」
柳帝王應了一聲便是抽出一把鋒利匕首往檀木面上插下。乖乖!這檀木可是大不簡單,一股不可思議的強大氣機反彈而上。
不只是匕首插落的位置,整個檀木面上俱為之大轉波動。咱們柳大公子差點沒蹲個穩便要跌摔下來!
「嘿嘿──,小子你可明白這不是件簡單的事了吧?」柳葉在下頭呵呵笑道:「就看你到晚上能不能做的成?」
柳帝王朝下頭哼哼道:「這點事可難不倒晚輩──。」
「那最好。」柳葉的心情顯然是愉快極了,在柳夢狂的身邊一大屁股的坐下道:「老弟,咱們好好喝一頓酒輕鬆輕鬆,我可相信上頭那小子辦得成!」
柳大混混能說個什麼?一個是他老爹,一個是要救他爹的同宗世伯;除了嘆氣猛做「苦力」之外可是連半個字也不敢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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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大總管可不覺得這一路往單城走是多光榮的事。
「成親」隊伍老長一條的往南而走本來已是很招搖的事,再加上那個唐糖美人唯恐天下不知似的樹了桿大幟在馬車箱後頭,斗大鮮明的字是:「唐糖成親大喜車」!
「唉,妳一定要這麼招搖嗎?」韓大總管在馬車內好大的一聲苦笑重覆著說了這句最少說了一百次的話:「咱們就不能『正常』點,兩個人一對的各騎一匹馬吹吹這滿天滿地的春風?」
他會說這句話另外一個理由是──縛手縛腳外加全身的穴道上上下下被點制了十來處。
「這當然不行了。」
唐糖笑的表情可美了,又俏又嬌一雙眸子閃著晶亮迷人的光彩。「你們乾坤堂人多勢大,我可是知道只要讓你露面在外頭包管不要一天一夜整個中原武林傳遍……。」
「妳不想這樣嗎?」韓道努力的遊說著:「唐大美人──,妳跟那個柳小子成親的事不想讓全天下都知道?」
唐糖笑的可樂了,「當然想!」她柔情極了的輕笑道:「不過,要等到見了柳哥哥的面才能說出來。嘻嘻,這不是更有趣?」
韓大總管可一點也不覺得有趣,特別是他從身旁這個女人的口裡聽到韋皓雁、晏梧羽、倪不生三位姑娘死在第一大修羅的殺手手下後,他不得不懷疑起這位唐大美人的身份來。
從單城傳來的消息她如何在短短的三個時辰內便得知!
「你在懷疑我的身份?」
唐糖可是精明的像鬼似的,瞅著韓大總管說道:「反正再過半個時辰便可以到南陽湖,告訴你也無妨……。」
她的表情突然間可是嚴肅起來,緩緩的仰天噓出一口氣道:「我娘是中原蜀中人,我爹……則是蒙古鼎鼎大名的古拉王爺……。你聽過吧?」
乾坤堂的韓大總管當然聽過這位塞外權大勢大的人物。他點了點頭又聽唐糖繼續接道:「在江湖中,也就是你們稱為天地人第一大修羅的那一位!」
韓道忍不住呀呼了一聲,道:「他是你爹?這麼說來應無罪那個女人跟妳是姐妹了?」
「同父異母──。」
唐糖的目光投向車窗外冷冷淡淡的道:「她不承認我這個姐妹,嘿嘿──就像我也不承認她一樣。」
「那妳打算怎樣?」韓道越來越有興趣了:「現在妳一定知道南陽湖乾坤堂和單城修羅天堂正在緊鑼密鼓隼備大戰一番!」
唐糖的臉色不由得變了,狠狠的瞪著韓大總管。「你是怎麼知道的?」她可是睜大了眼睛,「一天十二時辰都在我的控制中,你是怎麼得到外界的消息?」
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
簡單一點的說,自己的行動全數落在乾坤堂的掌握中!
「妳這麼明目張膽的掛大招牌當然會引起人家的興趣啦!」韓道微微一笑,接道:「最有興趣的是──誰娶了妳這位唐大美人!」
「這些我並不意外。」唐糖冷冷的道:「重要的是他們怎麼把消息傳給你?用什麼人什麼方法!」
「妳為什麼想要知道這些?」
韓道嘻嘻笑著反問道:「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如何?唐大小姐妳的目的在那裡?」
唐糖盯著韓道好片刻,沉眉了好久後終於道:「擊垮修羅天堂這個組織!」
「什麼!」
「你耳聾了是不是?哼、哼──!」
「耳朵是沒聾,不過有點扭轉不過來。」
「那就是不相信了?」唐糖瞪大了一雙嬌豔的大眼,哼道:「有我幫襯著你們對付修羅天堂這種天掉下來的好運還不知道好好珍惜……」
「如果是真心的那當然很好!」韓道淡淡一笑,打了個哈欠道:「可是誰又有把握妳是真的還是假的?再說你是應人間的女兒,要我們一下子就相信……。」
「好好好──,你懷疑的真有理。」
唐糖的臉色可是不怎的好看,冷冰冰的說話了:「既然是這樣,大家便沒得談了!」她忽的一扯嗓子,叫道:「停車!」
停車?停車幹啥?
「把小子給我丟下去。」唐糖惡狠狠的咬牙道了:「讓這個姓韓的給後頭跟著的四個料理掉算了。省得老在耳根邊吱吱喳喳吵個不停!」
「什麼?」韓道可是叫了起來啦:「喂──,妳這樣太狠了吧?」
「狠?哼!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唐糖可是笑的很令人生氣,「姓韓的,這回可是自找的怪不得別人。」
嘩拉一聲,咱們韓大總管連開口「哀求」的機會也沒有便叫人七手八腳的拉下馬車一大力的扔在黃土地上。仆!
可真是揚起了好一陣灰塵來。
韓道全身穴道被制,頂多只能彎扭脖子把下巴撐在地上朝前叫道:「姓唐的妳可真狠!好歹也給哥哥我一個公平的機會……。」
一串笑聲出自唐糖的口中,只見她半個身子吊在車廂外詭詐的嘻嘻笑道:「你怕什麼?這附近可多的是你們乾坤堂的人,我保證在韓火火他們四個到達以前你們的人已經把你救走啦!」
「喂、喂──,妳的目的是什麼?」韓大總管可是扯大了嗓子「努力」叫著:「千里迢迢把我帶到這裡丟下……。」
叫破了嗓子也沒用,馬蹄聲已一路走遠。韓道可真的是有夠一肚子火,幸好自己的人來的果然很快。
「大總管平安哪?」一個滿腮大鬍子叫席捲的傢夥給他在身上拍打了一陣呵呵笑道:「很難得看到大總管你這麼狼狽──。」
「少說風涼話了。」韓道撐起了上半身哼哼的指著雙腿道:「你怎麼穴道只解一半來的?」
「力有未逮!」席捲苦笑的搖搖頭道:「方才一試就知道了,咱們可沒這個能力解。」
韓道當然明白眼前這五個手下半點方法也沒有,至於自己並不是沒這個能力而是被姓唐的那個女人折磨了好幾天,丹田的氣機一時半刻還不能凝聚起來。
「看來只有你們揹著我去見大堂主啦!」韓道這話才說完,背後可有人接話了:「那兒都用不著去。」
又是唐糖這個女人!
「你怎麼又回來了?」
「什麼話?你忘了半盞茶之前才苦苦哀求我留下?」
「現在不用啦──。」
「不用?好呀──,你可真狠心。」
唐大美人叫道:「你把本姑當成什麼?叫來便來,揮走就走!」
「喂喂喂──,」席捲說話了:「這位唐大小姐,說大聲話好歹也要看看旁邊站了什麼人吧?」
「憑你們幾個?」
唐糖大大的嘆了一口氣取下左耳墜子在指間往前一彈。墜子是用一排小珍珠鑲成半個圓形,在唐糖的指力震飛下立即成一道優美極了的弧度奔向乾坤堂這五名好手。
韓道在嘆氣了。
姓唐的這個女人彈打暗器的手法著實高明,簡直是妙不可言。果然,席捲他們五個立即應聲而倒!
「哼哼,你放我下來的目的就是要引得他們五個人現身。」韓道可真的是生氣了:「你這種對待乾坤堂弟兄的作法,韓某人打從心底不痛快。」
唐糖半點也不甘示弱,喘聲哼道:「你這能怪得了別人嗎?本唐大小姐好心好意要幫襯你們卻惹來了一身腥,少不得要給你教訓教訓出我一口惡氣。」
韓道可沒這個輒跟女人吵,只有聳肩道:「隨便妳怎樣都可以,說吧!」
唐糖聽了這話總算是有些笑容往前幌了過來蹲下身道:「倒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要你去釣那個柳帝王出來。」
「妳找他幹啥?」
「明媒正娶羅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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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俊跟身旁這位宿命老人已經躲了三天三夜。
他不得不佩服這個老人對生命的執著以及對抗全身上下八道創口、五處極重內傷。
「你真挺得住。」皮大堡主嘆了一口氣,道:「像這種傷勢不憑著丹藥治療,就算是高手捱了三天也差不多了。」
宿命老人不但捱了三天,而且神色似乎比三天前更好了那麼一些。
「嘿嘿,人類對自己身體的潛能知道的太少!」宿命老人淡淡一笑,道:「事實上就憑著人體內氣機的帶動和天地能量配合自然而魚可以治合受創害的部份。」
那時代的人還不知道每個生命體都有「生命能」這個東西,也不知道有「磁場」這個東西。
「太玄了一點。」
皮俊拍了拍腦袋,舒服的躺了下來接著道:「你可真聰明,事先留了這麼個『窩』,倒足以賴活上個把月。」
這間木屋並不大,但是地窖裡可藏了不少食物。皮俊也真有心人,就這樣弄吃弄喝的跟眼前這老頭子耗了三天。
「小夥子,你有話就問吧──。」宿命老人從禪座蒲團起身,緩緩移身坐到了椅上。椅傍的桌面,早就有皮大堡主沏好一盅茶在那兒。
「你老聰明,嘿嘿──。」皮俊嘻皮笑臉的湊近坐在旁邊,道:「晚輩只是好奇三天前的那一戰而已!」
「哼哼,說穿了你就是想知道應人間的武學造詣。」宿命老人啜了大大的一口茶,微閉著雙目沉吟道:「這三天你已經暗中觀察過老夫身上的創傷,先說說你的意見。」
皮俊可是紅了紅臉點頭恭應道:「八道外傷五處內創總共一十三個打擊點於一招出手……。以你老的身手猶且中了這般的重創,可見其勢必不止於此了。」
他看了宿命老人一眼,接道:「據晚輩所見得外傷部份,八道創口在一個面上成圓形自心口往八方散出……恍如是煙火爆空……。」
「總算有點眼力。」宿命老人淡淡一笑,道:「要不是老夫護住了心脈,此刻早已一心八分!」
皮俊嚥了一口口水,接道:「至於五處內創部份,晚輩尚不甚明瞭,只有請前輩解釋了。」
宿命老人嘿嘿笑了兩聲,停了片刻這才接道:「五處內傷乃是八道外傷所產生氣機迴力激盪後沿經脈破穴的手法!」
沿經脈破穴?皮大堡主忍不住驚叫道:「這麼說來那豈不是要變成殘廢!」
「理論是如此!」宿命老人冷冷一笑,「應人間的劍就是如此──不死也殘。」
狠!這種「殘」可比斷手斷腳要更狠了幾分。手腳就算斷廢一隻仍有可戰之力,但是經脈破穴那可是萬萬沒得救。
皮俊不由得深沉一大嘆,看著眼前這老人道:「前輩受了那老賊這一記……是不是也會……?」
「你以為老頭子是誰?」宿命老人翻眼瞪了他一眼冷冷哼道:「應人間有殺人的招,老夫未嘗沒有救人的法。」
「連這樣都還有得救?」
皮俊忍不住拍起手來呼道:「了不起!」
「少在那邊拍捧了。」宿命老人緩緩的又閉上了雙目道:「修羅天堂在這幾年裡不斷在暗中培養實力擴大組織!」他可是長長吸了一口氣,倏忽睜開眼道:「單城這一萬兵,只不過是『明』的部份!」
皮俊可是很用心的聽下去。
「在暗的部份──中原的各大門派組織都有派人滲透,而且在每個門派組織的總壇外圍都散佈了精訓過的殺手。」
宿命老人淡淡冷冷的說了一句:「那些人有一個共通的稱呼:不回殺!」
「不回殺!」皮俊挑眉問道:「為什麼叫這個名稱?」他緊接著又自己回答道:「是不是他們根本就沒有存著可以活命的殺手?每一次殺人的行動,殺人的人和被殺的人都是走上黃泉不回路?」
「你已經解釋得很明白。」
宿命老人又閉上了眼精,淡淡的往牆面那端的書架指道:「那裡有上百冊的佛經,去取一本來看吧──。」
啥?這節骨眼上看佛經?
「我累了要休息。」宿命老人笑道:「你坐著無聊,何不利用時間多看一點書好充實自己?」
皮俊真懷疑自己為什麼這般聽話的果真走到書架前隨手取抽出一本經書。
這種心態讓他回憶起小的時候爹親為師叫他到書架去取冊籍研讀的相同感覺。
他笑了,看看自己手中的佛經。二十年來不變,在以前他就是會挑最薄的書來看,這習慣可沒改。
手中的這本,可不是整排整架中最薄的一本?
「你挑那一本看?」宿命老人在後頭問著。
「六祖壇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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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公子今生第一回喘氣如牛,哈啦哈啦的在那兒直張口用力吸氣、吐氣、吸氣、吐氣。
「瞧你這樣子算是年輕人嗎?」更可惡的是柳葉在旁邊喝著酒哼哼搖頭道:「叫你做一天工就受不了了!」
很難得,咱們柳大混竟然沒有回罵!
他不是不想,而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今天一天弄下來,這該殺的白檀木差點把他給折磨死掉。
好幾回,要不是這差事是為了他自個兒的爹,早就裝昏不幹了!
抬眼看前頭,柳夢狂依坐在白檀水之前;那白檀木已被柳帝王挖出個七個穴孔各自對著柳大先生的七處要穴。只見,柳夢狂雙手按在白檀木上便有一縷縷的白氣自孔中冒出投射往他的身上。
再往上看,頂端的那個洞孔則不時冒出紅黑的氣團來,令人見了觸目心驚。
「嘖嘖,你爹這回受的內傷可真重。」柳葉嘆了一口氣,道:「設非是這種天地神物,就算是再好的療傷聖品也沒用。」
柳帝王看著眼前的情況,也不得不有一絲擔心道:「依你老所看,我爹要多久的時間才能痊癒?」
「這個可不是我所瞭解的──。」柳葉坦白的回道:「想要知道,那只有問你爹了。」
問題是有誰在療內傷的時候可以說話的!
「他可以,」柳葉補充道:「而且這種療傷本來就可以。」
有這回事!柳帝王這會兒可是順舒坦了氣,大步移身到他爹身旁坐下道:「爹,你可以開口嗎?」
「你想說些什麼?」柳夢狂淡淡的回話。
果真是可以!柳帝王忍不住好奇讚嘆道:「這白檀木真那麼神奇,竟然以天地氣機療創的時候還可以開口而不怕亂了經脈行運……。」
「此物乃是孕育天地氣機萬年神木。一則用時時氣機源源不絕,二則順人隨緣依其體性而治。」
柳夢狂微微一笑,接道:「簡單的說,就是閉口不言它送入體內的氣機有送入的法子,開口說話也有它另外一種行運路線。」
「這敢情好。」柳大公子拍手笑道:「如果是這般,那我們以後也不用愁了,沒事就用它一用。」
「這可不成。」柳葉在後頭哼道:「這東西據我們所知──每用過一回就得等它吸收一天一夜的陽光滿月之氣方可再度使用。」
「滿月之氣?」柳大混聳了聳肩,道:「那豈不是最快也要等上一個月?萬一十五月圓那天烏雲滿天豈不是完了?」
「聰明!」柳葉哼了一聲又獨自喝酒了。
柳帝王轉向他爹,又問了:「那以你的傷勢,要多久才可以治好?」
「一天一夜之後可戰,」柳夢狂淡淡回道:「三天三夜之後如未曾傷!」
已經算是不可思議的快了,但是柳大公子似乎還挺不滿意的皺起了眉頭,嘆氣道:「老爹──,這裡可是修羅天堂在掌握,隨時只怕會有事……。」
「所以你的責任就更重大了,哈哈哈!」柳葉又在後頭發話:「放眼天下,你可是最好的護法。」
原來辛苦差事才剛開始?
柳帝王正要嘆氣,腳旁忽的扔過來一段木頭,瞧樣子和那大塊白檀木一個樣兒,只是細的多,長短則約莫是六尺間距。
柳葉哈哈大笑,又說下去啦:「反正你也很無聊是不是?幫你爹削一根枴杖吧?」
啥?這檔子事又要哥哥我做!
「玄天五濁木可不是只有名字好聽而已!」柳葉的聲音可是嚴肅了起來:「所以,我們要有一件足以對抗它的東西!」
沒二話可說,柳大混真搞不懂自己怎麼一直在做苦工當消遣!
這……這是什麼世界?